第一次见老红军——缅怀老红军李福安
关工委领导安排我为学生讲党史,准备讲稿的时候,我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位故去的老红军。他是我的一位亲人——我岳母的姐夫、我妻子的李姑爷。
李姑爷名叫李福安,祖籍四川宣汉王家场,世代为农。据表姐介绍,李姑爷本名李光斗,是按辈分取的,“福安”是他当年参加红军时,自己“在房子的后檐沟改了名,一来不想牵连家人,二来希望自己能够平安有福”。
第一次去李姑爷家是1987年9月下旬。从妻子口中得知他要抽烟,想着自己抽的是5毛钱一包的短支“红梅”,第一次见老红军,我该买包贵一点好一点的烟,妻子却说:“不要乱花钱,李姑爷不讲究那些。”
李姑爷住在县委大院的宿舍楼。我们去的时候是傍晚,走进大院的小铁门,妻子指着正前方告诉我,靠在二楼阳台上的就是李姑爷。她还说,因为李姑爷儿时饥不果腹,参军后南征北战,到了晚年身体不是很好,腿脚不太方便,下楼的时间不多,偶尔被家人扶下楼在院里坐坐。
进了屋,我跟嬢嬢打了招呼,赶紧朝阳台方向喊了声“李姑爷”。李姑爷缓缓地往客厅移步,他身材并不高大,更不魁梧,脸色泛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妻子介绍我也是个小学老师,李姑爷连连点头,笑呵呵地说:“坐,坐……白白净净的,像个书生……当老师好,当老师好噢。”亲切,随和,慈祥,没有一丝架子,第一次见面就让我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和长者的慈爱。
“李姑爷,请抽烟。”我给李姑爷敬烟,双手奉着,毕恭毕敬。李姑爷摇摇头,摆摆手,指指桌上,“呵呵”一笑,说:“我抽这个,阵仗大。”
我擦燃火柴给李姑爷点烟,随口问道:“你这个是雪茄哇?”
李姑爷吧嗒了几口,见烟头吱吱地燃了,才不紧不慢地说:“啥子雪茄哟,叶子烟。”
“国家给他供应了烟票(烟票,计划经济时代专供消费者购买卷烟的票证)的,他就喜欢抽这个叶子烟,烟票从来都没领回来过。”嬢嬢一边给我解释,一边对李姑爷说,“小黄要抽烟,你下个月把烟票要回来,拿给自己屋头的人嘛。”
“不用不用。”我忙不迭声地说到。“我一直没有领烟票,单位上应该做了别的安排,能给国家省一点就省一点嘛。”李姑爷脾气好,也不反对嬢嬢的观点,“年轻人,要少抽烟,不抽烟最好,莫像我这个老头子,老顽固。”说完,李姑爷微微一笑,吧嗒了两口烟。
“你两个都是农村娃,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学校,跳出了农门。做人嘛,还是要自己能干,自己有本事。”李姑爷看看叶子烟已经熄灭了,“呵呵”一笑,又说,“年轻人嘛,各人好好工作,努力奋斗,将来会有出息的。”我本无私心杂念,就是走亲戚,还是带着崇敬之心来的,自然听得心服口服,连声称是。
端坐着,聆听着,我很快就发现了李姑爷标志性的笑——不是“嘿嘿”,而是“呵呵”两声,喉咙里略带一点轻微的痰响。
“你李姑爷思想好,是老革命。当年安排工作岗位,组织上征求他意见,他说他文化水平低,适合搞工会工作,后来就当了县总工会主席……”嬢嬢的话让我心里微微一震。
这一次,李姑爷抢了嬢嬢的话茬:“是嘛,没得文化,你去占那些文化人才做得下来的岗位,工作干不好,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停了停,放下手中早已熄灭的烟,他又说,“我们干革命,打江山,那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不带一点病态,坚定而有力。那一刻,我肃然起敬。
第一次见老红军,听着嬢嬢的唠叨,李姑爷在我心中就越发伟岸了,因为他对自己和家人是严格的、对党是绝对忠诚的、对人民是问心无愧的。
第一次见老红军,聆听李姑爷的教诲,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之所以伟岸,因为他于平凡中坚守本色,因为他追求理想永不退缩,因为他为国为民初心永恒。
第一次见老红军,相处不到两个小时,我却不得不信服:书里看到的那些激荡人心的文字是真的,电影里听到的那些震撼心灵的台词是真的,影视作品塑造的红军形象是真的。
(黄继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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