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团聚 在杭州有一群人总爱问“你的家在哪儿”

6月19日是第九个全国救助管理机构开放日，这天，杭州市救助管理站敞开大门，邀请杭州市民来这里了解更多的救助知识。“探馆”中，市民们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你们怎么帮那些受助者回家？在杭州市救助管理站，业务科科长左伟最擅长回答这个问题。而此时，他正在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的一间病房内，对一名流浪者进行二次询问。在此前的询问中，左伟所获有限，只能根据口音大致判断她来自湖南。“你叫什么名字？”“老家是哪个地方的？”……想要从这位“无名氏”口中获得信息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不管什么问题，她都以憨笑回应。不过左伟耐着性子开始抛出一个个选择题：“长沙去过吗？”“湘潭去过吗？”“常德去过吗？”……他把提前记在笔记本上的湖南下辖的13个地级市和1个自治州都问了一遍，在提到“衡阳”时，这位流浪者稍稍迟顿了一下，左伟随即在这两个字上画了个圈。这场由左伟单方面发起的问答持续近一个小时，问题包括了地名、交通工具、农作物等，尽管还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左伟多了些信心，“找到她老家的具体位置还是挺有希望的” 。左伟今年45岁，但从部队转业进入杭州市救助管理站工作15年以来，一直奔波在救助流浪乞讨人员的一线。2019年，正是在他的建议下，杭州市救助管理站成立了“寻亲工作室”——近三年，他们已为2035名特殊受助人员寻亲成功，甄别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从业15年，左伟“阅人无数”。“根据外表长相大致能判断出对方是哪里人。比如两广一带的人一般身形较瘦，脸型棱角分明；山东大汉往往比较壮硕；西北地区的人下巴比较尖，脸型瘦长……”15年里，左伟护送流浪者返乡，南至海南，北至黑龙江，西至新疆。“现在，全国范围内几乎每个地级市的名字都牢牢刻在我的脑子里了。”左伟说。 在甄别工作中，方言是非常重要的一环。“都说‘乡音无改鬓毛衰’，长时间在外面流浪的人，很多老家带出来的东西都不在身边了，没法判断他的出身，但唯独口音是怎么都抹不掉的。只要摸准了，寻亲的方向就有了。”左伟在部队12年，每天都听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们的南腔北调，这为他日后的工作打下了基础。为了能熟悉不同地方的方言，左伟和同事们每次出差，都喜欢去街边的小摊、附近的菜市场等地方转转。“听大家说话的音调，自己在心里做个判断，有时还会上前搭讪，检验自己的判断正不正确。”在最近的一次出差途中，左伟在高铁上“捕捉”到一位乘客的口音，便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山东人？老家靠近胶东半岛那边的？”这位乘客很惊讶：“我是青岛人，你也是山东老乡吗？”不过，有时他也用不上这项技能。“要是碰到没法说话的人，就只能从其他线索入手了。”一次，左伟需要甄别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病人，随身只有一张字迹模糊不清的老版身份证，依靠唯一能看清的印章上“尉氏县”这几个字，他和同事们在对方有关部门的帮助下，硬是从其下辖的17个乡镇里，大浪淘沙般地“淘”出了对方老家的具体位置。左伟至今仍对接手的第一个案例印象深刻。“不管我怎么问，对方就是不开口，就像进入了一个死胡同，自己也变得慌张起来。”多次询问都是无功而返，到底怎样才能找到突破口？“线索不会自己找上门来，要想有新发现就得扑下身子去，多点耐心，多点观察！”当时业务科老前辈的一句话点醒了左伟，他沉下心来和这位受助者展开“持久战”，跑了近十趟定点医院，辗转打了近300通电话，终于成功确定对方的老家位置。在一次次“持久战”里，在向前辈的一次次讨教中，左伟从发怵的新人成长为甄别高手，带着科室的其他10名成员奔走在甄别寻亲工作的一线。尽管分工各不相同，但寻亲是每个人的“必修课”。如今，在DNA鉴定等科技手段和互联网寻亲的加持下，甄别寻亲工作也比以往高效了一些。“刚入行时，老前辈们都拿着纸质中国地图和一本厚厚的大黄页电话册工作，而现在各类地名查询网站非常完善。在全国救助管理信息新系统上，救助总量、受助人员寻亲等数据一目了然。”左伟说。虽然如今的工作手段比以往简化了不少，不过左伟认为，传统的“抠字眼、听口音、辨外形”甄别技能仍然不能丢。“刑侦有刑侦学，护士有护理学，我们的工作没有对口的专业，经验的传承全靠老同志的传帮带。”如今，接过前辈的衣钵，左伟正把经验传授给“寻亲工作室”的其他10位成员。在工作室里，左伟常和同事们坐在一起，一起辨方言、查地名，讨论疑难案例，为年轻成员传授甄别经验。潘辉是团队中的90后，2017年进入杭州市救助管理站进行甄别寻亲工作。“要是碰到疑难案例，问左伟老师总没错！有他在场，我们甄别时的信心也更足了。”潘辉说。 这么多年来，左伟和同事们见过了太多人情冷暖。有骨肉分离的无奈，有对生活失去信心的迷失，但也有不言放弃的坚持，以及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当这些故事被一点点拼凑还原时，左伟不得不承认：“人性或许有晦暗的地方，但更有闪亮的一面。”除了甄别出对方身份，左伟和同事们的另一个任务是护送部分救助对象平安返乡。在每一次家庭重聚中，左伟都会衷心祝福他们，“好好生活，希望未来的人生道路能顺利一些。”绝大多数家庭没有放弃寻找。左伟曾帮助一位走失十多年的老人寻亲成功，当天，儿子就带着亲人从安徽老家赶往杭州，“见到自己父亲那一刻，他情绪激动地路都走不稳了。后来他告诉我，自己这些年做梦都是父亲回家的画面，现在终于等来了这一刻。”十多年里，这户人家四处张贴寻人启事，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看到父子团圆的那一刻，一旁的左伟也感动地流下泪来。左伟注意到，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各项救助补贴越来越完善，每年的救助人数也在逐年减少。“刚工作时，救助站一天至少要接待二三十人，现在基本都在个位数左右。”左伟说。“携手相助、让爱团聚”是今年全国救助管理机构开放日的主题，这也体现在杭州市救助管理站的日常工作中。每逢节假日，救助管理站都会举办各种活动让身处异乡的救助者感受来自杭城的温暖。近年来，杭州救助流浪乞讨人员工作逐渐集结起各区联合帮扶小分队、社区志愿者、社工组织等力量，共同照亮救助者回家的路。在左伟看来，甄别寻亲工作没有止境，“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有时候可能多询问一次，多打一个电话就有转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