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岁的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不能忘记，双十一是他们的纪念日

来源: 小时新闻 ┆ 时间: 2021-11-12 02:16:44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见习记者潘璐记者盛锐

11月11日的早晨，空气里还洋溢着买买买的热情，“你昨晚买了啥”、“还有没有作业给我抄抄”……地铁里的人们，刚刚从睡意中清醒，依旧带着困意，仍然不忘记浏览着手机，查看一条条包裹发货信息。

同样起了个大早，59岁的张志勇仔细地梳理了头发，换上了黑色的干净衣服，来到杭州钱江陵园，将洁白的菊花轻轻地放在位于陵园红军苑的父亲墓前，并向墓碑庄严敬礼。

2021年11月11日，解放军空军成立72周年。

72年前，开国大典上需要飞两遍的人民空军，如今早已成长为“战斗力拉满”的展翅雄鹰。

而张志勇就在这不断“壮大”的空军史里不住地翻找，试图拼凑出那个筚路蓝缕年代里，流落各地的空军英烈们的故事。

1】那些在历史课本上没见过的故事和情谊

“找找我那些失联了的战友，他们葬在了哪里，家人还在吗。”那是张志勇父亲老了之后，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父亲张建华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所航空学校（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第一批飞行员。

“1946年的吉林满目疮痍，‘冬天特别冷，零下四十多度，雪地都埋到膝盖了’，缺少飞机零部件，老飞行员们就自己在雪地里寻找日军废弃的航空器材，拼凑出四架能供训练使用的飞机。”从小，父亲就会絮絮叨叨地向张志勇讲述自己在空军的故事，只要一说起这些，张志勇就能感受到父亲深深凹陷的眼睛里重新迸发出光亮。

有时候父亲的战友来拜访，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来不及换下汗湿的短袖，就从早晨一直聊到了傍晚，说起当时艰苦的条件，说起牺牲了的战友，说起如今空军力量的强盛。

张志勇就躲在门后听，他默默地记下了在历史课本上没有见到过的故事和情谊，那些只有当年战友还记得的名字和牺牲，那些不知道散落在何处的白骨和荣耀。

长大后的张志勇也成为了一名飞行员，他还入选参加了1984年国庆阅兵。“训练时夏天地面热到烫脚，冬天面对风沙不能眨眼，但我一点也不觉得苦。”整齐的踏步声里，他想的是，“父亲，祖国强盛了，条件也变好了，我替您看到了。”

张志勇从部队转业，到过国企，后来自请调岗到浙江革命烈士纪念馆工作。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后，2016年，张志勇筹办了东北老航校研究会，希望可以补全《东北老航校研究》里空缺的部分，“这也是老父亲最挂念的。”

2】如果不去记录，那些牺牲和艰苦，年轻人忘了怎么办？

在烈士墙上看不到的名字，被用作民居几十年无人知晓的航校旧址……从历史的长河里捞取碎片是一个道阻且长的过程，张志勇怀揣着父亲记挂的烈士遗物和口口相传的奋斗故事，一年到头在全国各处实地探访，碰了无数的钉子，“求证搜集很难，别人也不理解，说几十年前的事你去刨根问底干啥？”

他仿佛在重走当年的空军烈士走过的道路，来到他的家乡，他年轻时上的航校，他驾驶过的飞机残骸和战斗过的地方。“算是半个空军史专家了吧”，张志勇写下厚厚的资料手记，为的是填补空军历史上早期的空白，为的是让烈士的名字被镌刻在烈士墙上，“如果不去记录，那这些牺牲和艰苦只有我们后人知道，等我们也离开了，谁来记得他们呢？”

近两年里，张志勇跑了七趟延安和西安，儿子并不理解父亲退休后劳心伤财的奔波，张志勇也笑称“现在比工作的时候还忙，但这些事我必须得做”。

这五六年以来，东北老航校研究院帮助发现并补刻冯达飞、郑德烈士上航空博物馆烈士墙、出版正式刊物《东北老航校研究》四册、推动安塞侯沟门的军委航校旧址被确立为文保单位，同时也在这个过程中，搜集找寻到一百余位烈士墓和骨灰安放地，让这些流落飘零的名字，回家。

这个过程中，东北老航校研究会也从最初的两三个人，逐渐增加到了一百多人。

3】66岁的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亲

这几年寻访，让张志勇印象最深的是葛金城和他的父亲李熙川。

葛金城是遗腹子，父亲李熙川牺牲后母亲改嫁，他随养父姓。

早年间，母亲提起过父亲在东北老航校学习的经历，以及父亲牺牲后被埋在南京大校场附近。

但为了不让母亲伤心，几十年里他不再敢主动和母亲谈起父亲，却一直没放弃寻找父亲的安葬地。因为历史原因，父亲的墓地几经迁移，葛金城一直没有找到。

2016年，在朋友的介绍下，葛金城加入了东北老航校协会的微信群，在这里他也听到了更多关于父亲的故事，“父亲是我的偶像，从抗大第四期学员到抗日战场的第一线，又被选中成为飞行员，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最终，在东北老航校研究院和当地政府的帮助下，时年66岁的葛金城第一次在南京西天寺陵园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确切地说，是父亲干净完整的墓碑。

张志勇陪他一起去的，他记得，那一天满头白发的葛金城在墓碑前站了二十分钟，沉默了二十分钟。

现在，每年清明葛金城都带着孩子从北京来到南京，而且他会把西天寺陵园这一角几十座墓碑都祭扫一遍，这其中还有三位和葛金城父亲一起牺牲的战友，“这些墓几乎都没人来祭扫了，这三位叔伯，两位至今没找到家人，一位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健在的家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