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北路上,那位持伞行人
摘要:一位持伞的主人公,正走在这条路上——
一
一个寒冷的午后,21路公交车把我由北往南带至塘沽路站。下车时突然意识到,此刻我正踏在一部小说的某一行内:“至于我,已经走近文监师路了。我并没什么不舒服,我有一柄好的伞,脸上绝不曾给雨水淋湿……我且行且看着雨中的北四川路,觉得朦胧的颇有些诗意。”
这段文字来自《梅雨之夕》,它初刊于施蛰存1929年8月出版的小说集《上元灯》中,排在最末一篇。如今,文监师路早已改名为塘沽路,北四川路也成了路牌上的四川北路。小说中,一位在苏州河南岸公事房逗留到晚上六点下班的男子,撑伞跨过四川路桥,在一个梅雨季的傍晚步入虹口境内。在紧接着的文字里,男主人公沿北四川路行进,即将展开新文学史上的一段著名邂逅。
而我,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向北一眼瞧见了路东侧那栋涂饰一新的米色房子。此刻,15顶明艳的大红遮阳篷盛开在它的沿街立面,同样红艳的店招“1925书局”,在召邀着它的读者了。
这家书店,对我这样的虹口人来说简直太熟悉了。我们读书那会儿,它还叫新华书店虹口区店。现在的孩子可能不知道,当年虹口区的几家新华书店门市当中,只有这里才能配齐中小学各年级的教材。在还是“小马虎”的年纪,谁都难免会弄丢课本,这里可是我们获得“重生”的福地啊。
一楼的店堂,如今拿出一半面积开了家“上海咖啡”。而在我们常来买书的日子里,这里曾经一分为三,偏南的两间互通,最北头的则是完全隔开的工具书店。20世纪80年代,新华书店的马路斜对面开了家企业家书店,专售各类财经管理类书籍,20世纪90年代股市大潮之后,好几年里那里顾客盈门。店里也有一两架电子技术类图书,你如果在此地发现了一本《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请保持镇静,不必意外。
一度没有太多人知道,眼下的1925书局连同书局所在的这栋房子,曾是1925年建成并开业的商务印书馆虹口分店。那年3月9日,《申报》头版显要位置上刊登了书店的开幕广告,它的门牌号为“A字22号”(也作“22号A”)。1930年工部局重新编排门牌,此处改为四川北路856号,并沿袭至今。
2021年,“1925”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数字被写在了招牌上。“这家上海持续开业近百年的书店”,成为焕然一新的1925书局。二楼三楼布置得颇精致,展出的一部分文献讲述了20世纪20年代的上海工运故事,时任商务印书馆工会委员长的陈云于1925年在此领导了馆内工人罢工,提出“增加工资,缩短工作时间,废除包工制,优待女工”的要求。这场罢工在开业两个月的商务印书馆虹口分店率先发动,最终资方同意了大部分复工条件。可以说,陈云是从这里开始了他的革命道路。
也没有太多人知道,这家虹口分店的首任主任叫林振彬,曾就读北京清华学校。他1916年赴美留学,1922年回国前担任过《申报》纽约分馆职员,回国不久即于商务印书馆附设的中国商务广告公司任经理,还在上海商科大学兼任教师。1925年商务印书馆开设虹口分店后,广告公司迁至店内,林振彬也同时成为该店首位主任。
林振彬于虹口分店开办一年多后就辞去了商务印书馆的职务,与李道南等友人一起创办了一家广告公司,他本人担任总经理。在随后的生涯中,他成为中国早期广告业的泰斗。林振彬于1928年在上海结婚,有一个儿子名叫林秉森,人们后来在20世纪90年代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开播的《怀旧金曲》中听到林秉森操一口地道的老派沪语——“大家好,我是香港的查理林!”
二
走下楼,几步之遥的四川北路海宁路口,曾有多家书店和出版机构。1927年3月2日,《申报》上有篇署名“琮琦”的《良友访顾记》,这里讲的“良友”,原本叫良友印刷所,创办人是伍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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