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11年至今,纳米比亚有超过230头大象死于盗猎。 本文图片均来自石毅 澎湃资料
丛林里的枪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在非洲国家纳米比亚东北部的赞比西省,就在这一天的工作即将结束时,旅游和环境部(下称环境部)赞比西办公室的总巡视官Morgan Saisai接到了报警。
“又一头大象!” 他的话里充满了无奈。在过去的4年里,无论警方和环境部如何努力,偷猎的警报总是不绝于耳。9月底,正是南部非洲旱季的尾声,算起来,这已经是该省今年发生的第37起大象偷猎案件,而这一次,它就在距离赞比西首府不远的村庄里。

一位猎人远远地听见了枪声,而等警方赶到时,象牙早已被斧头砍下,随着偷猎者消失无影。
“这本该是一头很好的战利品狩猎猎物(战利品狩猎 trophy hunting在纳米比亚是合法的,满足一定条件的大象为可狩猎的猎物,狩猎带来的收入是社区的主要收入之一),偷猎者从不瞄准那些象牙小的大象。”Saisai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说。作为主管野生动物保护和利用的行政官,如今反盗猎已成了他的首要工作。
在国家版图上,赞比西犹如一只张开的手臂,笔直地伸向南部非洲中心地带。纳米比亚以极端干燥的气候和沙漠景观著称,但赞比西省是个例外,那里有赞比西河和它的一些支流,水网发达。
沿公路旅行看见野象的几率很高,那些自由的、没有被围栏限制在公园和农场的野生动物对游客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纳米比亚环境部的调查显示,有近一万头非洲象常年生活在赞比西省,是该国大象种群数量的一半。另外,赞比西还是非常重要的动物迁徙通道,旱季时,那里的水源能吸引邻国上万头迁徙的大象。
然而这个优势却也为盗猎者所利用。从2011年至今,纳米比亚有超过230头大象死于盗猎,其中90%以上发生在赞比西, 在西南部和中部则有超过100头黑犀牛因犀牛角而被猎杀。除了这两个标志性的物种,涉及其他动物的盗猎和非法交易也层出不穷。
“生意链”
在赞比西的首府卡蒂马穆利洛,通过中间人牵线,澎湃新闻记者认识了Booysen Kabula,一位30岁的本地人。据说他正在寻找买家,想要出手一张狮子毛,他还号称能弄到其他东西,包括象牙。
在纳米比亚,如果没有许可证,猎杀和持有受保护的野生物和制品是非法的,就算是发现了自然死亡的大象或狮子,也要报告,政府会将可利用的部分收归国有。为了获得Kabula的信任,澎湃新闻记者告诉他住在纳米比亚,平日里通过当地一些朋友收购野生物制品。
卡蒂马穆利洛是个只有约2万居民的边境小城,游客常将那里当做去赞比亚或博兹瓦纳的中转站。城中寥寥可数的几条商业街上,并排着中国人经营的杂货店。自纳米比亚1990年独立以来,稳定的政治环境吸引了越来越多中国人前去“淘金”。为了迎合当地的消费水平,那些店都售卖廉价日用品。小型的太阳能板也很受欢迎,在赞比西的乡村,人们住在传统的尖顶茅草屋里,那些村庄大多未通电,太阳能板就成了必需品。
周三中午,澎湃新闻记者与Kabula相约在城外一家旅店见面。他从一辆白色的四驱车上下来,笑着冲我打招呼,头上的白色的棒球帽拉得很低。车上还坐着一个比他更壮实的年轻人,他跟我说,那是他的“兄弟”。
随后澎湃新闻记者直接切入了正题,问他是否有他说的“物品”。

Kabula环顾了一下四周,指指身后的驾驶室,“它就在车里。”驾驶座后有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
澎湃新闻记者建议他们将狮子皮拿到预定的旅店房间,以检查它的品相。Kabula照做了,而他的“兄弟”则紧随其后,将房间门窗都关上。
他们从袋子里将那张狮子皮摊开,他蹲下去撸了撸它的毛说,这张皮剥自一只4个月大的雄狮,“这张皮很好,它的每个部分都很完整。”
澎湃新闻记者想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样的生意,很快,Kabula就表现出他的“老道”。他对澎湃新闻记者所住的旅店十分熟悉,不同房间的价格都记得很清。
“我有时候也会住在这里。你要做这种生意,显然不能在家。”他说。
“你还卖过给别人吗?”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澎湃新闻记者赶紧补充,“我只是好奇。”
“上一次也是中国人,从赞比亚过来,一张1000美元(约6400元人民币)。”他想了想,轻松地一笑。而这一次,他开价8000纳元(约3800元人民币)。
Kabula说,如果需要象牙,得等几天,因为东西不在他手上。他还补充说,人们盗猎的都是象牙很长的大象,所以不会有小象牙给我,到时论重量卖,一公斤500纳元(约240元人民币)。
纳米比亚被认为是一个中等收入国家,但根据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网站,230万总人口中,有31%的人生活在每日生活费1.25美元的贫困线标准下,主要集中在北部。澎湃新闻记者与不少在城镇打工的年轻人聊天,他们的月工资为人民币350元至1200元。Kabula若能成功卖出那张狮子皮,他的收入就轻松超过不少人一年或数个月的收入。
今年1月,纳米比亚警署总监公开称,在该国,野生动物偷猎已经形成了跨国有组织犯罪,正严重威胁一些物种的生存。
一名专事打击野生物犯罪的警察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在这个“生意链条”上,常常有一名偷猎者、一名中间人,中间人雇佣偷猎者或是从偷猎者手中购来赃物,他们往往都是本地或者居住在邻近非洲国家的人,再由他们将非法所得转卖给买家。














